他不顾满地狼藉,猛地冲了过去,徒手扫开任悦手边那些沾染着鲜红的锋利碎片,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不要——!”
他一只手死死攥住任悦的手腕,另一只手将她整个人狠狠地箍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在自己身体。
任悦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紧紧禁锢着她的怀抱,正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她站在钢琴椅上,却也没有比他高多少。任悦感受到,她衣服上紧贴着他侧脸的布料,正在迅速映出一片温热的潮湿。
他松开钳制她手腕的手,转而用颤抖的指尖极其小心地检查她手指上的伤口,声音破碎不堪:“有没有事?啊?还有哪里疼?”紧接着,他搂着她的那只手也慌乱地、轻柔地抚过她的发丝、脸颊,急切地检查是否有任何看不见的伤痕,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濒临崩溃的恐慌。
任悦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明白了。他以为她刚刚是要做傻事。
其实并非如此。她只是在抽取要带走的乐谱时,失手滑落了一本厚重的谱子。那本子下落时撞倒了钢琴旁展示柜上的一个玻璃相框。相框的金属边角重重砸中了她的脚背,尖锐的痛楚让她瞬间松手,怀中的乐谱便尽数散落在地。而相框的玻璃面板则应声碎裂,飞溅得到处都是。
而她捡起的那块玻璃碎片,只是恰好勾在她毛衣下摆的一块。她拾起时没有留意到锋利的边缘,直到指尖传来痛楚,才发现拇指上被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还渗出的血珠。
“我没事。”任悦看着眼前几乎崩溃的罗翊琛,意识到自己必须成为此刻冷静的那一个。她一边轻声安抚,一边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耐心地解释着刚才意外的经过。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他原本僵硬如石的身体,才仿佛一点点回温。
“那就好…”罗翊琛长舒一口气,声音仍带着未散的颤抖。他从厨房冲出来时穿着居家拖鞋,虽踩过了满地碎片,所幸并未受伤。
任悦站在略高处,垂眸看着站在平地、紧紧环抱着自己的男人。罗翊琛在那阵大起大落的情绪冲击后终于缓过神来,察觉到了她沉默的注视。
他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抱起,稳稳地走向客厅沙发,轻手轻脚地将她放下。随即转身从电视柜下取出医药箱,动作急切却轻柔地捧起她的手,为她拇指上那其实并不深的伤口消毒、上药、包扎。每一个步骤都极其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是任悦弹钢琴的手。他绝不能让它留下任何隐患。
他记得一下子占据了他的心神,尽管当时他对音乐一窍不通。
他记得恋爱时,他总爱在她练琴结束时,呵护备至地握住她的手,然后根据自己学习来的按摩手法,帮她放松手部肌肉。
婚后他更是包揽了所有可能伤手的家务,连开个罐头都舍不得让她动手。在他心里,她的一切一直是需要被精心守护的艺术品。
处理完伤口后,不等任悦反应,他又一次将她抱起。
任悦眼中掠过一丝疑惑,罗翊琛却不给她发问的机会,抢先低声道:“地上可能还有碎片,你没穿鞋。”他将她稳稳安置在饭桌旁的座椅上,语气不容置疑:“你先吃饭,剩下的我来处理。”
留下一个坚定而深沉的眼神后,他转身快步走进厨房,将方才匆忙放下的小菜一道道重新热过,端到她面前。
任悦确实有点饿了。餐桌上的暖光下,是摆好的碗筷还有她爱吃的饭菜。
她吃着味道熟悉的晚饭,看着眼前的人忙里忙外。
看他利落地移开周围物品,拿出扫把和簸箕先将大块碎片清扫干净。确认肉眼可见的碎片都被清理后,又用沾湿的厨房纸巾跪在地板上,一点点擦拭,连最细微的玻璃尘屑都不放过。接着,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借着反光仔细检查每一寸地面是否还有遗漏的碎屑。最后,他用拖把将整个角落反复擦拭,连展示柜和钢琴上方都检查了一遍,不放过任何角落。
整个过程利落却漫长。任悦默默看着他那专注打扫的身影,不知不觉将饭菜吃完。无论是饭量还是口味都恰到好处,这种被妥帖照顾的感觉让她感到久违。近期因情绪透支,她总是疲惫又食欲不振,已经很久没能好好吃一顿他做的饭了——尽管,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收拾完玻璃碎片的罗翊琛见她已经吃完,便自然地帮她收起碗筷,假装若无其事地说道:“你去收拾吧,这里我来就好。”
任悦看着他,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的故作镇定。这目光让罗翊琛浑身不自在,他弱弱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任悦眼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心情不似刚才那般紧绷,忽然想逗他一下:“照片呢?”
那个被打碎的玻璃相框里,是他们订婚时拍的照片。从搬进这个家开始,它就一直被珍重地放在那里。没想到,在她提离婚的这天,收拾东西时就被不小心碰倒,碎了一地。她看见罗翊琛处理了相框的残骸,却不知他是如何处置了那张照片。
罗翊琛如任悦所想的愣住了,手里还拿着湿漉漉的抹布。他眼神闪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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