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随云笑完,孟矜顾缓缓扫视了一圈,很快便注意到了在座的女眷中尤为不同的一位。
她记性不错,虽然刚才徐夫人行云流水地给她介绍了一大票人,她还是记住了七七八八,那个沉默不言眼神却颇为矜傲的少女,应该是辽东巡抚最宠爱的幼女,年纪大约和李随云相仿,比孟矜顾要小个两叁岁的样子。
孟矜顾一眼便瞧中了她也并不奇怪,在座众人见她看过去无一不是相视一笑,唯独那个小姑娘偏偏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怎么把她放在眼里,甚至还貌似漫不经心地白了她一眼。
孟矜顾很是诧异,想了想自己和这位巡抚大人的幼女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她要摆出这种倨傲姿态来,转过脸去便问向了李随云。
“那位巡抚大人家的小姐,看着有些不悦呢。”
李随云正随手拿了块桂花糕点吃着,听嫂嫂这么说,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她倒不是跟你有什么过节,她那是在给我甩脸色呢。”
“从何说起?”
李随云拈着小半块桂花糕点随口说道:“人家是南直隶长大的千金,她父亲之前又在神京做官,前两年才派到我们辽东来出任巡抚,她向来自诩出身清贵,看不惯我们这帮辽东的野丫头呗。”
两人说话的声音都很轻,孟矜顾自然是体面的,不愿让旁的人听见她们姑嫂二人聊这些闲言碎语,李随云则单纯是怕母亲听到找她麻烦罢了。
“……我看没那么简单,该不会是你惹了人家不快吧?”
孟矜顾笑着打趣道,李随云也不恼,笑了起来,像是被嫂嫂一眼看穿了小心思,随口打着哈哈。
“哎呀,不就是打叶子戏的时候笑话了她几句么,至于摆这么久脸色么,我还觉着她小题大做呢。”
说小事自然是小事,可孟矜顾摸清了李承命臭脾气烂名声的由来,自然也知道他这个小妹妹也是和兄长一般喜欢逞口舌之快的,仗着自己家里势大,又是府上唯一的女儿自幼便千般宠爱,往日里定是免不了在这帮小姐堆里充老大的。
这些女孩子大多是武将家的女儿,父兄都在定远铁骑里头,自然是要捧着李随云的,可那位巡抚大人家的千金不同,本朝向来以文制武,辽东铁骑再怎么强横、李无意李总兵再怎么跋扈,按律仍然还是要受辽东巡抚的节制,那位巡抚大人家的千金当然有理由不买李随云的账。
两人大概最初也是一点小事起了争执,可后来你一言我一语斗得你来我往,自然是谁都不肯低头的。
不过她虽然看起来不情不愿,今日还是要来赴宴端坐于此,她的母亲和徐夫人正相谈甚欢,小孩子家的龃龉只当是玩笑罢了,上不得台面。
“是啊,都是些小事而已,怎么偏偏要记这么久呢?”孟矜顾笑了笑,声音仍然轻柔,忽而话锋一转,“随云妹妹今年几岁了?”
“马上十五,怎么了?”
孟矜顾故作惊讶:“刚听你说这些,我还以为你才六七岁呢。”
李随云眉毛一拧,这才回过味来,合着嫂嫂在涮她,登时就不乐意了。
“哼,我才不跟嫂嫂说这些呢,讨厌。”
说着就要拂袖靠到另一侧去,鼓着脸颊一派赌气模样。
孟矜顾捂着嘴笑了起来,忙拉她袖子示好:“好啦,知道我们随云已经是大姑娘了,一定是比你那个大哥哥更有容人之度的。”
李承命是家中顶顶重要的长子,打小就狂得没边,两个弟弟谁也不敢有越过兄长之心,可孟矜顾也知道李随云也是一般的骄傲,夸她比长兄还厉害,她自然是十分受用的。
果然,李随云又靠向了孟矜顾这一侧的扶手,若是有根尾巴便肯定兴高采烈摇起来了的。
“就是就是,嫂嫂说这些我爱听。”
“那待会儿我们一道,去找那个巡抚大人家的小姐玩玩可好?”
一说这个李随云又不乐意,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孟矜顾,颇有些将门虎女的风范。
“嫂嫂怎么帮外人啊,因为她也是神京来的?”
李随云耍脾气的时候倒没什么,偏偏这种姿态神情最是该警惕。可孟矜顾早猜到了她的反应,只是淡淡地说:“你母亲也是外人?她应该也是这么说的吧?”
孟矜顾不想李随云耍大小姐脾气跟那个巡抚大人家的小姐搞得互相厌恶,原因无非有二。
一是李总兵虽然现在势大能让巡抚大人也听他的意思,可巡抚大人才是正儿八经的上级,来日若是有什么误会不快,很容易给李家平白无故招来是非,不可火上浇油。
二则是,李随云是边疆武将家的女儿,来日是必不可能和朝中重臣家结亲的,结党营私的帽子扣下来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可巡抚大人家的女儿则不同,她能择得夫家强势的贵婿可能性极高,若是因为一些年少小事导致来日落井下石,李家也承受不起。
这种事情,她孟矜顾一眼看得明白,徐夫人在辽东经营多年,她自然也明白。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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